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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3-25
空中咬春:电视厨房笔记五则 - [琐事一团]
田宅不利,没有厨房。茧居生活中,常伴的宠物是电视,所谓“没有常识要看电视”。上海外语频道的“洋厨房”(YOU ARE THE CHEF)节目每周五日为我带来对大酒店食物和不同地域口味的想像,兼及非英汉语言学习(诸如牛津DK辞典pasta条都没有图示的orecchiette,意大利文的“小耳朵”;polenta,棒子面糊;pilaf,先炒再煮的米饭杂烩......),生活新知,胜过我曾有过的每一间真实的厨房教我的。特摘录笔记四则,填上荒疏多日的网志,新炊间黄梁,另附从另一个台的“美食美客”节目中习得的北京春饼食俗。
1 地中海风味的羊肉串
上海广场长城假日酒店的大厨Hume Hu教做“地中海风味的”羊肉串。地中海风味体现在哪里,“洋厨房”主持人Heidi认为是酱汁中用的苹果汁和橙汁。另外,大厨从羊排中取羊肉块,提升了羊肉串的品质感。
1.1 准备烧烤蘸酱:1勺油、1勺洋葱碎、1小勺蒜末爆香,加入番茄酱适量、1勺HP酱、1勺OK酱、1勺A1酱、1勺LP酱、苹果和橙汁,煮开后小火煮10分钟;
1.2 从一块羊排上切下三排12块羊肉块,撒上盐、胡椒;准备羊肉块卤汁:将孜然粉、辣椒粉(一点点)、蒜末、洋葱末、蛋白、玉米生粉、油搅拌均匀,卤入羊肉块,放入冰箱,静置2小时;1.3 将1/8洋葱、1/4红色彩椒、1/4黄色彩椒、1/4绿色彩椒分别切方片,将洋葱片、三色彩椒片和经卤制的羊肉块相间插入竹签,串成3串羊肉串;将羊肉串全部平放入平底锅,每面煎5-6分钟;
1.4 装盘:切一小段小红辣椒,用这个“小红圈”束起3串羊肉串的竹签手持部分,蘸酱装入小碗,与束起的羊 肉串共放盘中。
2. salmon tartare,三文鱼生肉碎冷盆?
2.1 准备扇贝的卤汁:生姜末、生抽、柠檬汁、胡椒、橄榄油,糖、芫荽叶末、红辣椒末(可以避开辣椒籽以免太辣)、盐,搅拌均匀;
2.2 准备三文鱼生肉碎:确认使用去骨的三文鱼;三文鱼去皮,保留鱼皮用于出品装饰;将去皮去骨的三文鱼切小丁;小洋葱头(shallot)一个切末;腌小黄瓜半根切末;小葱一根切末,将三文鱼丁、小洋葱头末、腌小黄瓜末、小葱末装入一个色拉碗中,加入柠檬汁少许、盐少许、白胡椒少许,用叉或勺搅动,使之充分混合;
2.3 平底锅中加几滴橄榄油,中火煎鱼皮,每面煎1分钟;
2.4 扇贝切薄片;
2.5 装盘:用扇贝卤汁在矩形盘面划出一道饱满的斜划,铺上扇贝薄片,其上再浇些卤汁;将环状模具(ring mold)置于斜划一侧,放入混合好的三文鱼生肉碎,使之成型;拿开环状模具,将煎脆的鱼皮斜插入三文鱼生肉碎堆顶部,用细叶芹(chervil)或欧芹(parsley)或芫荽等(任何您喜欢的带叶的香草)装点。3 芝麻照烧酱羊排
最大的收获是学习了这位名叫Hume Hu的大厨的照烧酱做法:
3.0.1 平底锅中下几滴油,投入数片生姜爆香;
3.0.2 下hon mirin(酒精含量14%的甜米酒),看着有150毫升;
3.0.3 下酱油,看着也不少;
3.0.4 加一大勺白糖;
3.0.5 大火煮开后转小火收汁20分钟。
照烧酱有多种口味微差,差别大致在:爆香用的食材,亦有用蒜等的;调料有另加醋吊鲜的;糖有用褐糖、红糖的。
言归正传。
3.0 准备照烧酱。
3.1 取3块羊排,撒上胡椒、海盐。平底锅下几滴橄榄油,轻煎羊排,每面半分钟。
3.2 将每块羊排单面满蘸照烧酱,然后满蘸黑白芝麻。
3.3 芝麻面朝上,入烤箱,170摄氏度5分钟。
3.4 准备配菜藕块和蚕豆(broad bean)。平底锅数滴橄榄油,轻煎藕块两面,海盐、胡椒调味。蚕豆入沸水煮5分钟,沥水轻炒。
3.5 装盘:用照烧酱在盘面划出饱满的“一”字,上覆一勺蚕豆,藕块其上,3块羊排芝麻面朝上堆叠如展开的三翼,在最上方的羊排上淋上一勺照烧酱。侧放炸制的薄藕片,最后用一条绿叶(没看清是什么)完成造型。4 咸菜塘鲤鱼+桂花鸡头米汤
苏州中茵皇冠假日酒店的大厨Tony Feng教做咸菜塘鲤鱼(River Carp with Pickled Vegetable)。 塘鲤鱼(river carp)是苏州特产,是每年4、5月间的时鲜。
4.1.1 小红辣椒1个切末;
4.1.2 取2条塘鲤鱼;将手指伸进鱼嘴使鱼嘴两侧的“腮帮”(请教高人这个学名是什么?)鼓出来;用布吸干鱼表面;
4.1.3 平底锅中加入2勺植物油,先煎鱼腹,再煎鱼背,鱼肉转白即熄火;
4.1.4 用余油爆香一点点辣椒末,加入咸菜翻炒,加一勺多水、黄酒,放入煎过的两条鱼,煮8分钟收汁;用1茶匙白糖、一点点白胡椒粉调味;
4.1.5 装盘:咸菜覆鱼,浇下汤汁,用樱桃番茄两枚、芫荽叶少许和一星红辣椒末装点,胡萝卜削大片,改刀为渔网状,覆于菜品表面。
4.2 甜点:桂花芡实/鸡头米汤(Gordon Euryale Seed with Osmanthus)
4.2.1 芡实入沸水煮1分钟,沥出;
4.2.2 换水,下桂花、依口味下白糖;
4.2.3 盛出汤汁,加入之前煮过的芡实。5 北京春饼
才看电视“美食美客”节目,学习了北京立春食俗,笔记如下:
5.1 在北京,立春吃春饼的习俗称“咬春”。
5.2 和做春饼的面,要用90%的热水和10%的冷水。
5.3 春饼比卷烤鸭的饼大一圈。擀春饼时,宜在饼上刷一层油,撒上粉,形成一层薄油酥,一则为了口感“筋斗”,二则不易粘锅,三则便于制成“合饼”(从电视上看是两层薄饼一起擀),应新春团聚的彩头。
5.4 北京春饼的典型裹料是黄酱、酱肉(片)、炒蛋(块)、菠菜、豆芽和羊角葱。 -

亲爱的Meng:
这是不是你念叨的“乌篷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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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J:
这是你要的折纸象——粉红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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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法参考:
ISHIBASHI(石桥), Minako(美奈子?). "Kusudama Nishiki(Japanese Brocade)". NOA Magazine No. 143(July 1987): 24. Also in BEECH, Rick. ed. Origami: the Complete Guide to the Art of Paperfolding. Lorenz Books(2001):232. 汉译见瑞克.比奇著. 折纸大全. 张舟娜译. 哈尔滨:黑龙江科技出版社,2007:232. 视频示范:http://www.metacafe.com/watch/979475/how_to_make_a_japanese_brocade/
ENOMOTO(夏本?), Nobuyoshi(信义?). "Elephant". in BEECH, Rick. ed. Origami: the Complete Guide to the Art of Paperfolding. Lorenz Books(2001):96. 汉译见瑞克.比奇著. 折纸大全. 张舟娜译. 哈尔滨:黑龙江科技出版社,2007: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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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2-16
墨梅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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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vanvan:
我最近去了一次广州。你还在耶路撒冷么?什么时候能在广州碰上你呢?
10月1日,与兽兽兄在中山大学中文堂碰面。在中文堂的一间办公室里,看到电影展映的海报上列出了香江好友1992年的任白纪录片。办公室面东,朝阳从青松虬枝后升起。“然后沿校园中轴线,看中山先生发表演讲的怀士堂,宋庆龄女士小产的黑石屋,陈寅恪先生故居麻金墨屋一号前的白色小路,有旋转楼梯的大钟楼,还有中国第一幢钢筋混凝土建筑,建于1905年的马丁堂。”熟悉的燕京/北大校园似可与眼前的岭南/中大校园互为参照。
逛完校园,他带我出北门,“乘渡轮前往天字码头。江水有腥臭之气,我们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说着各自的心事,说起我们共同的朋友和共同生活过的岛国,心情如这难得的秋光,渐渐澄澈起来。”
与北门隔江相对的,即是我之前盘桓数日的广东美术馆,轮渡为什么就不能添一站助人从康乐园直达二沙岛呢?去广东美术馆,是为了“艺术:问题青年与青年问题”的研讨会。直到随兽兽兄一游中大,国民革命时代的广州方才闪回,稍远一些,还有万木草堂年代的广州,这么来看,在广州讨论“青年”别有一层历史文脉。
或许美术馆的本意在研讨青年人的艺术创作。夏天接到征稿通知后左思右想,觉得青年文化中大概只有网志文化这一茬我有些心得,又得ilya兄在数据视觉化方面的支持,遂衍生万木春对李日华《味水轩日记》的研究,尝试以网志为史料,比对万历年间李日华的《味水轩日记》和今天黄燎原的新浪网志《黄燎原的庄稼地》,管窥近400年间身份术语、书写介质、个人地理并艺术流通机制的差异。感谢皮道坚老师的热情评语,他对晚明思想现实的解说无疑为我打开了新的反思线索。高士明提醒我注意新的书画船研究成果,孙善春的评论指出了景物描摹与现代感的关联,如此等等,都让我受益匪浅。
会后,还认识了一位在广州执教的Slade校友,免不了又要说起“共同的老师和共同的那几幢楼”。动身赴会之前,接到教授的电邮,言10月6日将在主校园设酒,纪念史论课程25周年。当年,是这位寡言的老师,为我写下第一封造访档案馆的介绍信,并持续指点我从文献中琢磨写作的主体。
蒙陈侗前辈邀请,去了9月16日方才揭幕的位于怡乐路怡乐一巷7号的博尔赫斯书店当代艺术机构(Libreria Borges Institute for Contemporary Art)喝可乐(对,就是可乐,我想你大概在坏笑了)。壁炉上粘着杨天娜、杨诘苍小小的一纸贺辞:“请陈桐只帮助开瓶、举杯,并喊:为中国坚持最后的当代意识空间干杯”。也去了书店,陈侗说这或许是中国唯一一家按作者姓氏当头字母排列书本的书店。也随校友黄老师穿过一个热闹的菜市场,去了紧挨着的一幢小楼的二楼,那是维他命艺术空间。
如果这是一张真的明信片,我希望背后的照片是鲁迅题名的“南关电影院”。我觉得那几个小小的、灰蓝的字,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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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及,我找到了“南关电影院”的照片,是褪了色的红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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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Z:
写这张明信片的动机是:我读完了黄宝莲的《芝麻米粒说》,共鸣甚多。“这是全球化饮食世代的福分,世界上的美食运行千里,一一来到餐桌前,不论你身在何处。(p.12)”和旅行家出游的那一回,在丹城一家名为Global Kitchen的小馆子用午餐,翻开菜单,旅行家顺次从容指点,直把菜单画成一张空中的世界地图。又仿佛,当年在伦敦合用办公室的通8门语言的奇才,每日下午抽完社交烟,多半会想出晚餐打算造访的地方风味的馆子的名目——在每一家馆子里,他都能听懂邻桌的交谈——半推半就地听,会心地笑,至于桌上的菜是怎么做的,那可不属于他的乐趣领地。与这两位世界美食的热爱者不同的是,黄自己亦频繁地下厨——她甚至在梦中“看见自家门牌地址成了墓志铭:她曾经是个好厨娘”(p.149)。
她称caper为续随子,她写的“青椰”我还没琢磨出是什么,另外,她喝的马鞭草(Verbena)茶俺还没喝过。她说,煮龙虾该配buena vista social club的音乐,她写道“主人白色上衣的荷叶袖口,与Arvo Part的音乐一样飘逸”(p.126),她更引用波兰女诗人(姓名待考)吟咏洋葱的诗行:A centripetal fugue, /Polyphony compressed(p.118)。她走笔未及的饮食地域,是不是只剩撒哈拉以南的非洲和南极了?语言天才好像是带我去过几家黑非洲的馆子,记得的是:馆子A的鸡,口味近于红烧;馆子B的饼,布满了孔,相当的酸,出产这种食物的地方盛产马拉松高手,于是馆子好像就叫“马拉松”——一不留神又希腊化了。
7月又去鹿城工作,工作是评图,我更像去过厨房瘾的,在朋友家烧了4顿大早饭。如果有一个大厨房,有洗碗机,买得起足够的食材,有一群朋友要招待,我大概就愿意下厨了。这样的情境,用A. S. Waterman的说法,大概就算是结合了personal expressiveness和hedonic enjoyment,堪称"幸福"了。在鹿城的朋友家,厨房虽然不豪华,烤箱不能用,难得洗碗机即为其男友,工作勤力,犹胜用电的洗碗机,又念着有工作挣来的银子,虽没到帐去超市也多了好多勇气。薄荷是我喜欢的,就买了两盒薄荷茶,结果那"不喝热水"的一家子取出咖啡壶让我权作热水壶。罗勒更是心头爱,这个气味,对我简直是忘忧草,你家院子也有么?柠檬,荷兰产的个大皮厚无香,只能用来刷锅,于是改用lime调可乐。还买了capers(刺山果花蕾/马槟榔/续随子),这是上回去荷兰从教授家学来的——我甚至一根筋到在工作的接风晚宴上把芥末酱里的芥子猜成capers(我在那顿晚宴上的犯傻或捣蛋行为还包括把梨子说成桃,用salami包beetroot戏仿火腿蜜瓜,往 San Pellegrino里扔话梅以增强泡泡的观赏效果)。各色香菇是周末市集上买的“有机产品”,同一个有机产品摊位,还卖大朵大朵的西葫芦花——当地人说他们塞了奶酪蒸了吃——俺小时候家里的昙花开完了倒是剪下用冰糖蒸了做甜品,这个南瓜花是不是也可以如法炮制呢?走在市集中的时候,太阳照在后背,大概瞬间有了很多endorphin,一时步履轻盈,仿佛不在人间。
那四顿早饭,集合了俺的三地生活经验,用黄宝莲的词该叫“混种杂烩”(p.2)。主菜就在蛋、番茄和蘑菇之间打转,用材基本是英格兰早饭的配置,做法那就随便走样了(还没走样到番茄炒蛋、蛋炒蘑菇,以后另觅厨房试你的随续子番茄炒蛋),因某食客是吃鸡蛋的素食者,特略去bacon、肉肠。又因为念着rataouille,还买了四色的菜椒和茄子。众食客还要求有点上海意思,遂切菠菜叶子,煮菜泡饭,吃荤的人自己涮大虾。另备羊角面包、酸奶和muesli,是俺瑞士工作的回响。在鹿城当地意大利馆子Oliva学来番茄、红色菜椒切丁,与capers合炒,后来就把菜椒项换别的蔬菜丁,权作变化。蘑菇,哎,想当年第一次去英格兰,祖母说,早饭要好好吃,如果早饭有蘑菇,那就是高级早饭了,多吃点(想当年第一次去日本,祖父说,基本上你是吃不饱的,主要吃留着尾巴的大虾吧)。祖母所言完全属实,后来在伦敦做学生,住所供应的英格兰早饭从不见蘑菇踪影。有老朋友来伦敦演讲,我学舌一遍,老人家依言行之,对英格兰饮食留下了美好的回忆,临行说,回国要在成都的厨房炮制"有炒蘑菇的早饭"。我最心水的做法,是用橄榄油清炒,出盘放罗勒叶片,撒一点海盐。这回又买得起各色蘑菇、香菇,又买得起大片大片的罗勒,很是尽兴。在电视上看到谭盾说他会用三五百种办法做早饭吃的蛋,这是他表达浪漫的方式,他的浪漫,大概和创造力、创作欲是同义词吧。他还举例他的苏格兰保姆教他的一种配方,依稀记得是三份牛奶一份鸡蛋,在鹿城的厨房,我动过心要不要试一回,可是我看到了冰箱里的葱——这在英格兰是多么贵的东西啊——再见了,苏格兰,大家吃江南的放葱的炒蛋吧。
黄转述,“有个大厨告诉弟子说,有两件事是一生必须做的:
写一本食谱;种一棵橄榄树。(p.137)”
橄榄树,橄榄树,为什么这么多人都有一棵“梦中的橄榄树”?诺亚看到鸽子口衔橄榄叶飞来,知道洪水退了。贝托鲁奇的Stealing Beauty中,女诗人遗稿中有一句bitter olive leaves,那是她对橄榄树丛中交欢的记忆。我才知道,“幸福的橄榄枝”上的叶子是不好吃的,难怪鸽子衔叶子的时候也不会嚼,那毕竟不是迷迭香。评图的同事之一是希腊裔,在数字化设计这个领域,他是表表者。有一天左右不搭的时候,我们结伴去附近走了走,在Marcel Breuer 1955年建成的百货楼前,50多年的雨水带下的尘土在石灰华立面形成的纹样,全然是他常用的emergence theory的例证,而建筑前Gabo的雕塑,仿佛是另一位评图同事设计生成动画的定格。太阳底下真是无新事。我笑着说出了50多年前的创作和今天的研究的相关性,显然大杀风景,这位小哥语调一沉:“我的家乡在希腊的南部,种橄榄树,我在那里还有亲戚。有的时候我也想,我这是在干吗,种橄榄也着实不坏,一年不过辛劳几个月,余下的工作,老天自会处理。” ——小哥说的种橄榄树的乐子大概近于“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假日敦亲,惊见祖母用千岛酱抹面包。美乃滋加番茄酱混出的千岛酱(p.34),竟然俘获了经年坚持生机饮食的老人的味蕾,看来日后过节该送橄榄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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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8-26
舌头纪事
我在江阴的一个山村开口说话,那门外婆话我只记得零碎的几个词了。接回上海,举家说的却是语音专家的祖母一心推广的普通话。上小学的一个小乐子就是在“推广普通话”标语下乘老师不在意和同学说上两句上海话。仍记得小学三年级的暑假去北京,那里的亲戚诚挚地问某句话用上海话怎么说,我怎么也说不全、说不利落,换一句,还是会有不肯定的词。而我的普通话,换在二十年前,祖母眼都懒得从报纸上抬起:“你的南方口音!带你出去我都丢人。”其实撑点京腔,对我并不难,这个功夫用在“看拼音写汉字”上绰绰有余,可每天字正腔圆对小朋友说话,这这这,多生分、多没劲啊。
小学五年级开始上英文课,学的语音我在十多年后知道该叫received pronunciation。回家开口读课文,祖父开腔——他觉得我读的音和他在新英格兰听惯的不太一样;祖母还是鄙夷——和她从小和美国南方来的家庭教师学的那口相距更远。于是我到家就闭嘴。英文课上,老师倒是教了普通话是Mandarin,原来的意思是满洲官话,回家对祖母学舌,老人家来了一节反殖民反封建课——总之,她讨厌用Mandarin对普通话,她说用拼音拼putonghua就成,或者,倒不如用个拉丁文片语lingua franca解释。
我就这么在沪语汪洋中祖母一意拓出的普通话飞地中安静地委屈地读完了中学。对极标准的普通话的语音记忆日后在大学期间让我安度在北京的实习光阴——“人要知道你是上海人,还不杀了你。”那时候京沪对峙仍在盛期,女老板听我说话恍惚起来就要来上这么一句。出租司机常说的是:你个北京孩子,在上海读书,也真够可怜的。对这些感慨,我不说话就是了。也在那个时候,在北京任教的姑姑教了我"native",我脱口造句“我是上海土著”,轮到上海长大的姑姑一愣。差不多十年之后,我在伦敦碰到一位上海姐姐,很惊讶她在华埠的餐馆里从容地用广东话点菜——“我是广东人的第四代”。我想,要概括我的家庭语音飞地影响,大概可以在“上海土著”后加一句“北京出生的人的第三代”——祖母出生的东城区金鱼胡同,早已在一轮轮的旧城改造中消失了。
英语。因为求学在英格兰,当年在家开不了口的那套语音终于登堂入室,可以大方地发声了。倒是见多识广的制片人友人当头棒喝:你哪儿学的60岁人说的英文?在下埋身书海,又不耐酒吧的幽光,没什么社交,和我说话最多的就是教授大人,的确留心学他说话的样儿,至于他有没有60岁,不知道。这口英文,在学界或许是正面的,换了年轻人的场合,未免过于隆重、过于(假)正经了——这口英格兰话,还是和我在上海要南方化的普通话、在家里不能说的上海话一样,人地抵牾,格格不入。
北岛说,汉语是他随身的行囊。汉语是他认同的家园。我不知道在他那么多年的辗转游历中,他说过多少种语言,那些语言,或许一层层披裹在汉语行囊之外,貌似存在,并不近身,轻轻一碰,就散开了。我的语言认同比不得诗人的专注深情,倒是觉得,能说的三种话:上海话、普通话和英格兰话,带出了由近及远、由小而大的三个交流圈——普通话是中国大陆的通用语,英格兰话碰巧是更大疆域里的一种普通话——语言的边界,大概也是我的世界的边界。可这三种话里,只有未经课堂正音、难于诉诸书面的上海话有莼鲈之思,有唇齿之亲,虽然我开口说的机会那么少——有的时候我想,会的三种话或许更像由内及外的三件衣裳,上海话,就是最贴身、最柔软的那一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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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8-22
暮云春树
和教古代史的老师吃饭,问起能背什么念友的诗,在下道:
“......(以上背不出)渭北春天树,江东日暮云。何时一樽酒,重与细论文。(杜甫,《春日忆李白》)”老师颔首,教了我一首宋诗:
“寒夜客来茶当酒,竹炉汤沸水初红。寻常一样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
“水初红?那不是说壶锈了啊。”
“火光映红了水么。”
“大概映不到的。”回家问谷歌,告诉我该是“火初红”。
老师复问:你还能背什么?我赶紧拿芒果和水墨教的“并刀如水”献宝。才到“纤手破新橙”,老人家面无表情:这是念友么?我自己也笑坏了,这大概是3p。还是芒果、水墨教得生猛啊。
其实,我还知道一首2004年的诗,这回真是念友:翟永明的《在古代》。
在古代 我只能这样/给你写信 并不知道/我们下一次 /会在哪里见面
现在 我往你的邮箱 /满了群星 它们都是五笔字形/它们站起来 为你奔跑/它们停泊在天上的某处/我并不关心
在古代 青山严格地存在/当绿水醉倒在他的脚下/我们只不过抱一抱拳 彼此/就知道后会有期
现在 你在天上飞来飞去/群星满天跑 碰到你就象碰到疼处/它们像无数的补丁 去堵截/一个蓝色屏幕 它们并不歇斯底里
在古代 人们要写多少首诗?/才能变成崂山道士 穿过墙 /穿过空气 再穿过一杯竹叶青/抓住你 更多的时候 /他们头破血流 倒地不起
现在 你正拨一个手机号码/它发送上万种味道/它灌入了某个人的体香/当某个部位颤抖 全世界都颤抖
在古代 我们并不这样/我们只是并肩策马 走几十里地/当耳环叮当作响 你微微一笑/低头间 我们又走了几十里地 -
2007-06-13
地名花痴
热那亚,热那亚。热那亚还是一个能让我产生绮想的地名,收到寄自那里包裹的那一日(11日),我花痴得直把热那亚当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故里维罗纳。寄包裹的事务所在巴黎也有不小的办公室,若是自巴黎发件,这包裹似乎就没那么有趣了。 2004年,热那亚是欧洲文化之都,当时在蓝墩死胡同的陋室中,但听4台的广播一遍遍铺陈彼地的海天人文,包括那家事务所的老板坦陈他的归乡奥德赛。
我在悉尼、巴黎、巴塞尔、伯尔尼和鹿特丹分别造访过这家事务所30年来的参差作品,包裹中的是他们去年纽约新作的图纸和照片。因包裹中的图纸格式不利印刷,经协调,我们发表所用的是纽约同行另行制作的版本,今晨自纽约电邮送达;而照片,之前另有赞助人已替我们买下并寄达。 严苛地说,这是一个几乎无用的包裹。可是,这是一个从热那亚快递来的包裹——我收到的第一个从热那亚——哥伦布出生、马可波罗被囚的地方——寄来的包裹。
奥维德写过发生在古巴比伦的皮拉摩斯(Pyramus)与提斯柏(Thisbe)的故事,似为罗密欧与朱丽叶故事之先声。能有从维罗纳寄来的函件固然旖旎,能有从巴格达寄来的信封大概更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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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6-02
解剖-碰头-回顾
莫芝宜家认为《管锥编》对其启发有二,其一是“丰富多彩的引文”,其二是“钱先生的独特方法”:
“他只是指出一些共同之处,让中西方碰头,让两个文化完全保留他们的独特性。这一点从《管锥编》用的术语也看得出来:钱先生从来不把中西方的看法说成是同样的,至多说是“机杼相同”或“波澜莫二”。此外,《管锥编》常常强调差异,比如“异同”,“貌同心异”或“貌异心同”。也常常让中西方不同的看法互相补充,说“又辟一境”或“又增一边”,也常说“相映成趣”或“互相发明”。甚至说中西方不同概念可以有近似两情相悦的接触,像“暗合”或“相视而笑”。这样,中国和西方文化区别不仅没有被取消,相反,成为一种权利平等的讨论。......在中西对照中,重点不在民族比较上,而在“碰头”、“接触”上。《管锥编》的方法像电影放映机一样,从中国视角转移到西方,又回到中国。我觉得,《管锥编》的方法是先破后立,常常是三步循环:第一步是解剖,第二步是碰头,第三步是回顾。对我来说,正因中西文化地域相隔遥远,由此又展开了一个视野。”
([德] 莫芝宜家. 钱钟书与杨绛二三事. 读书,2006(10):162-163.)
“电影放映机”恐为“电影摄像机”之误,她说的“从中国的视角转移到西方,又回到中国”,“转移”和“回”,术语叫“摇/摇移(pan)”。撇开摄像课带来的洁癖,我相当赞同莫芝宜家对钱氏方法的解说。
在《七缀集》收录的《中国诗与中国画》一文中,钱延伸莱辛在《拉奥孔》中提出的不同艺术门类表现各异的观点,重新审视中国诗画评价体系重合的迷思,揭示出中国诗在杜甫,而中国画却在王维的美学分野。老师设问,为什么钱只用了求异的线索,而忽视了西方传统中合流诗画的那一条线索——我的批判史学训练现形,既然求同是成见,那么今日史论的工作多半该是去探索有没有可能打破成见之迷障。不知怎么又问起我对贺兰山房的评价——“组织者没有读过《拉奥孔》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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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旅行家:
您现在哪里呢?
butonespring在北京北海看三希堂的碑廊:
"蔡襄诉说丧子的哀痛。黄庭坚对时局的惶恐。欧阳修在川黔之间漂流了几个月还没有到达航程的终点;那个时候时间拉得多么长,人生的句读多么清晰。然而那些也都如海棠晾干在一楼石碑上,一旁皇帝和收藏者的题词赞美气息和风骨。巨大的鉴赏的印章,怦然一响拍在书写者的哀痛,惶恐和漂泊。"
守破離致信旅途中的友人,言及"跋涉中苦痛的回忆":
"一個人在漫長的旅途,有許多快意的時刻,可也有幾乎等量的困頓。只是在回歸安居後反思兼後視的蒙太奇裡,才發現只有美景、奇遇和歡愉難相忘記,如架構記憶的血肉筋骨,而那些在異域他鄉頹靡的鏡頭,往往已丟棄。"阿菜在柏林欢度五一,看Annemarie Schwarzenbach和Ella Maillart纪游大作》unsterbliches Blau《(直译应为《不死蓝》,阿菜觉得不雅,称其为《无尽的蓝》),思考德语语境的思乡与行旅:
"德語裏面有兩個相對的詞是Heimweh和Fernweh。這兩個以痛苦Weh做詞根的詞,是一把鋒利匕首的雙刃。Heimweh是思鄉,對所來和所終之地的尋求,Heim是傢的意思。而Fern意為遠方,Fernweh是對異鄉的追尋。人在為Fernweh苦痛時,也總是被思鄉的刃口磨著吧。那些在比遠方更遠的地方還找不到塵世邊界的人,他們早在尋找的時候丟掉了自己的故鄉。在我的字典裏面,這兩個詞還有兩個更隱秘的詞根,欲望和厭倦。"
我最近的一次远游,获赠一包图书,满满地撑起紫罗兰提手的褐金塑料袋。袋上居中两个紫罗兰大词:Vidi Vici——您当时提示我,公元前47年,凯撒大帝在小亚细亚的吉拉城(Zela)发出报捷短信:Veni Vidi Vici(我来了,我看了,我征服了)——艳阳之下绮思纷呈,莫非这是书店的口袋,想提示买书的人读完书?又莫非干脆是卖旅行书的书店,想推着买书的人迈步成行?于是一厢情愿,把此行的导游书也塞进了口袋。昨晚仰仗谷歌之助,依口袋上的地址辗转查出,Vidi Vici该是一家服装店的名号:我看了,我买了。
容我逐个引用以上摘录的三位女性网志作者的沉郁表达,来解释我对这一突降修辞的理解——凯撒清脆的“人生句读“在“反思兼后视的蒙太奇里”,其“隐秘的““欲望““词根“符旨从征战换作消费,从土地和民众变身为时尚衣衫。而在传统汉语语境中,行路是与读书互文的,过去的十载,从您的文字中,我看到证言。我们唯一共用导览书的那一日,您放下行路计划转而歇脚于成衣店——我着迷于这个插曲,一方面,您有名言“苍老的心灵需要年轻的衣衫包裹“,另一方面,这样的突发顿挫好像禅宗公案:不必行及山顶,半山另有岔路去往别处未尝不可。读书-行路的互文结构中,是不是也可以插入“买嘢”,蔚成鼎立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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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4-21
1X2X2X3X3X3=108 - [明信片]

亲爱的G:
写这张明信片的主意来自A和L的建议——他们说,20年来,只有你在他们说话时乐滋滋地笔记,现在又发现了另一个这么做的人,就是在下——他们也都觉得我在为人作嫁的编辑工作之外还应该有另一片自己的天地(网志对他们而言仍过于个人化),就仿佛C的编辑仍有自己的专栏“明信片”。
老河边108号的那幢楼,于你一定是熟悉的。“我穿了一双薄底的鞋,想更多地感受这片大陆”,这句话可是在那幢楼里说的么?我也穿了薄底的鞋,一双本季的芭蕾舞鞋,去拜访两位老人家。这不是我第一次访问这片大陆,确是第一次在这片大陆看到春天,一个仿佛不曾有积雪、不曾有长夜的春天。
在不远的过去,大陆的对岸,我尊敬的教授带我从20世纪英译的19世纪的德语写作中揣摩15世纪、16世纪的艺术表达,而我仅有的英语管道让我无从把握先贤们的书写对象,只能转而揣摩书写本身和这些书写所带出的观念——个中沮丧,那种一重重的不识字/不知如何发音/无法记忆的无力感,挥之不去。A和L的写作上下千年,从容涉及古典时代,A甚至仿佛是希腊建筑文化在英语世界最重要的表述者,我之前一直疑惑,两位如何有如此超绝的语言能力——直到他告诉我,希腊文是他的母语。于是,我和他们的茶会成了我放肆的认字课堂:Uccello画作中的视线回环游走,那是boustrophedon/bouvine——古代的希腊文本,文字横排,顺序交替左行、右行,视线在上一行从左至右,换行后则从右至左,如此往复,视线路径一如耕牛犁地的踪迹,故boustrophedon(如牛的)转义描述这样的画面叙事安排;Janus是罗马的门户交通之神,有两张脸,希腊传统中,则有7头怪兽Hydra、4面的男/女聪明人Tetraperatos/Tetreperati、很多眼睛的狗Argos......
而我参加电子艺术节的个人兴趣,于两位也不是什么淘气之举。“我在维也纳工作,ars electronica是城里的大事。更别说A还写过本侦探小说。”“侦-探-小-说?”此行我特别留意了那些多多少少用script“写”出的房子和用软件试图穷尽方案可能的探索。顺势一问,惊心动魄:A就是算法-设计领域的先驱者之一!“30多年前,我在哈佛的工作就是这个方向,试图用编程完成建筑创作。可是,一直有一个让我们为难的问题,一个点(point)不能代表一个地方(place)。点意味着单纯的功能指派,而一个真实的地方承纳着远为复杂的功能交叠、共用情况。而说到穷尽可能,现在的计算机是比30年前快多了,可是点/地方假设的先天问题,我觉得穷举带来的或许不是最优的结果,而是combinatory explosion。我的小说写的就是这段研究往事,小说中的诸位学者各有其本,小说里他们不是疯了就是死了,现实中他们多半转行了:譬如我和P,转而研究历史——对我而言,解决当下的问题,历史远胜于数学。”A的早年同侪中,P就在我曾经求学的地方任教,印象中他每天换一根鲜亮多彩的领带,我听过他的唯一一场讲座是关于17世纪荷兰画家弗美尔(Johannes Vermeer, 1632-1675)描绘室内透视的方法——“他哪里是每天换一根漂亮领带,他简直每天有一个绝妙想法!”P大概就是个4面的聪明人,A也是,他的4面中,至少有一面浮现出维柯(Giovanni Battista Vico, 1688-1744)的轮廓:历史是人创造的历史,人通过自己的实践认识自己。
茶会绵延成了晚餐:罗勒、樱桃番茄、腌制刺山果花蕾浇头的通心粉。A复而端出一盘意酱豆腐,声称酱汁是用花园里小兔子们的耳朵做的——复活节才过,兔子的“顺风”就成了盘中餐?你一定经历过更多这样风趣的餐桌对话——他们说,有一年,你不远万里飞来和他们包饺子,让他们过了一个美好的中国年。两位大人说:“洗盘子是只有教授才能做的事情”,这之后,他们还是职业性地检查了我的作业。“说说你的功课。”“比起欧洲同学,我写的算不上好,不过老师一直鼓励我发展在视觉表达上的长处。我觉得,文字或许不是今日史家工作的唯一媒介了,我愿意尝试一些新的历史写作介质——站在监视屏后,坐在editing suite里,都不错。”“历史写作于你是艺术。”L的评论让我几乎哽咽。她在维也纳的学生,对动手做设计的热情大于阅读,她也如此这般鼓励,遂有给Heinrich Woelfflin (1864-1945)第一本著作配插图、测绘分析维特根斯坦宅、复原Frederick Kiesler (1890-1965)档案中的设计并投产这样的史论作业成果。
客厅四壁是Chryssa的草图。你以前看到的也是么?若非A指点,我并不知道Chryssa是第一个用霓虹灯做雕塑的艺术家(之一?),早于我心水的Dan Flavin(1933-1996)。在鹿城看过复建的OUD的咖啡馆立面和Boijmans Van Beuningen的标识系统,Chryssa并列的阔条直线仿佛也可归入低地的现代主义传统,直到A提醒我——她是希腊人。A曾想为Chryssa的图录撰稿,其时她神志崩溃,未能成文,后以贝聿铭和她的对谈取代。Chryssa的近期作品涉及汉字书法元素,A特别让我一观——宋/明风气的行楷,有一件用了“旅”字,我一相情愿那是东坡居士笔下的“旅”,虽然行笔更多一些米芾的意思。客厅居中是层垒着书本的一条矮柜,临河的案上是Santiago Calatrava的雕塑:一弯弧线之上,一个完满的圆环——“他做这个的时候,太太有孕在身。”
L说:“下一次你来,一定要去维也纳,喝有很多奶油的咖啡,看很多很多的艺术”;A说:“下一次你来,就直奔Santorini吧,那儿漫山都是刺山果(capers/kapari)”。
你下一回去看望他们会是什么时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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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信片所描摹的古老运河边的欢畅夜访,因通讯阻隔,让异地等候我归宿的诸位友人忧心无眠,谨此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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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3-12
鲍叔的双螺旋
“在有关模拟、消费、虚拟和全球化的分析中,我一直有一条线索——但不是径直的,甚至是呈螺旋状的。另外,在激烈的抨击、诱惑、颠覆、死亡和不可能交易之间也有一条横向的线索。可以说是双螺旋,双动力。它们两者在矛盾冲突中,同时发展着。但是本质没有改变。”
让.鲍德里亚. 建筑与空场,艺术与生活[J]. DOMUS CHINA, 2007(02):91.
芒果奔走相告鲍德里亚的死讯,希望我写点什么。我肯定写不过Guardian的讣告,上面摘录的这一段出自距他离世或许最近的一则汉语发表,亦有回顾总结的色彩——我这就算写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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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3-07
cosmopolitanism
某日见一本伟大双解词典的伟大编辑,特为请教:“cosmopolitanism怎么译?”
答曰:“不可译。”
“您是一本‘当会左右当代翻译的风气(余光中语)’的双解词典的编辑,对您怎么有不可译的词?”
“词典里必须译,其它地方我就不知道怎么译了。”
这本伟大的词典的确没有这个词条——而且,我相信,只要这位伟大的编辑继续在位,在下一版中也不会收入这个词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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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1-29
新年礼物
新年期间收了一些礼。
一纸荧光绿的“超现实主义节日问候”自漠河来,视觉而言,这是颇合我意的一张卡。
某甲按照我在豆瓣的“想读”单子送上书籍若干,其中唯字大纸轻的《寻找家园》与《半饱》在一顿顿加班晚餐的餐桌边读完。起意读高尔泰,是因为他在 《读书》上写的为星云绘佛画的文章,虽是绝望文学,自我强大得泣鬼神,论画亦有见地,《寻找家园》分卷1、卷2,似乎回忆才起了个头,远走北美大概要到卷5吧。看《半饱》的简要心得是:在那么多馆子的菜单上写作rocket的叶子意大利人唤它作rocula。
某乙越洋重聚,问我要什么礼,我要了本拉在漠河的正经书加一册《纽约客》。我忘了是写信还是打电话提的要求,总之沟通中在语音上出了点问题——我拿到一册《纽约》。“内容挺本地化的,你真的要看?”某乙看着埋头吃巧克力浆蛋糕的在下,小心求证。感谢他,否则我还不曾读过《纽约》,其内容类于漠城的那些周日杂志。
某丙给了我一顶五色杂线织的帽子——她的研究兴趣在葱岭东西,用今天的时事-地理术语,即是上海合作组织的地域——她说那顶帽子“是个胡帽”。
三月烤了香蕉蛋糕、苹果蛋糕快递到我的办公室,惠及同事。BB直接进口了一些可可脂含量过70%的巧克力并一盒咖啡助我干活。容我用诸位鄙夷的骈俪的段落结束这篇新年礼物答谢辞。










